新472期

撰文 / 向南找北

编辑 / 浪燕陵

我跟向南聊过一个问题:理想是不是一定要变成信仰呢?我觉得有理想就不错了,因为太多人将欲望当成理想

山间海面的理想与信仰

前段时间,我大学宿舍的群里在聊各自的工作,身在内蒙的老大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兵工厂也就是那么回事,不管是福利待遇还是工资水平,都没法跟民爆比,每天除了在靶场盯两个小时以外,剩下时间都在喝茶看报,我爸还以为我投身了国防建设事业呢,净瞎扯淡。”

老二听后深表赞同,加了一句:“我这边是三个小时。”

远在新疆的老三插话说:“毕竟国企,我现在跟民工差不多,这边地面站的人手不够,我还得帮着扛炸药,周围荒无人烟,最显眼的标志就是远处的天山了,积雪一直不化,就跟戴了白帽子一样。”

老大说:“废话,你以为刚毕业就月薪6000这么容易呢?得了,你就别抱怨了,我还想跟你换呢。”

老三回复:“你不懂,这行真没你想象那么好。对了,老四呢?他还在学校边上,又是游戏又是学妹,应该滋润的不行吧。”

我说:“去你大爷的,老子天天朝八晚五挤地铁,对着电脑看稿子,啤酒肚都变成电脑肚了。”

老大说:“知足吧,咱们宿舍就出了你这一个知识分子。哎,还是怀念大学的时候啊。”

看到“知识分子”这四个字我差点没吐在电脑面前,刚打出一连串想要诉苦的话时又发现了后面“怀念”两个字,于是把打到一半的话一点一点删除掉,群里就这样沉默了下去。

本文由多玩画报「歪弟日报」栏目原创,享有作者原稿登用版权,转载请保留此行。

有种状态叫情怀

我听说,人之所以会怀念过去,大多都是因为当下的生活并不如意。对此有的人会感慨出来,有的人则会将不如意藏到天之涯海之角,可对过去的怀念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究其原因,我觉得正如我们老板开会时说的那几个字——理想情怀。

法哥是我毕业之后见到过最有才华的人,我们在同一家图书公司工作,他是军事图书组的组长。我在刚入职的时候就对他印象深刻,因为他和我高中时的化学老师长得实在太像,身高体重年龄甚至姓氏都一样,于是我不得不联想到高中理科老师的人格魅力,有点不太敢跟他说话。

但他随后表现出来的状态却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伸着懒腰说“好困呐,喵”,你们能想象到一个戴着眼镜,接近30岁的大龄男青年萌萌的说出这句话时的情景吗?在我看来,这种反差就好比后来他刚讨论完《东京食尸鬼》里的美女搜查官,转身又给我讲日耳曼民族是如何从日德兰半岛南迁到欧洲大陆,接着又回过头去整理他自己世界经典枪械的稿子。

他手机的短信铃声是《红警2》中美国大兵喊得那句“Sir,Yes sir!”,屏幕壁纸是一个手持巴雷特狙击步枪的动漫妹子,这些东西让我坚定的认为,他是一个有学问的军事宅,但有学问跟有才华是两码事,我之所以认为他有才华并不只是因为他的知识面横跨了二次元与三次元,囊括了军事、历史、金融、法律、占星等等,最重要的是他表现出来的那种状态。

不要想歪,我指的当然不是他喜欢喵喵叫的嗜好,而是一种类似于情怀的东西。

做的不是图书,是生意

和人体发育过快,皮肤就会出现生长纹一样,电子书的高速发展让传统出版业受到了很大冲击,夹在作者与出版社之间的图书公司更是越来越艰难,既要压低稿费又要找到高质量的作者,这样一来,各种里外不是人的事儿都落在了图书编辑的肩上,我就是在这种大环境下发现了法哥的才华。

由于和我们有密切合作的出版社都是大多都是女编辑,女质检,导致在军事兵器图片的图注上常常出现问题。她们擅长以百度百科为基础,对历史事件的时间地点和武器的型号作不同程度的修改,而我们参考的则是谷歌、维基或是一些专业的外文网站,到底哪个更准确不言而喻。

可老板传达给我们的意思却是尽量以出版社意见为主,反正看这种社科书的人又不会刨根问底的查图片出处,再退一步说,就算出了问题,那也是出版社的责任,咱们就顺着他们来,多做几本畅销书才是真格的。

对此,法哥嗤之以鼻,他曾和老板谈了很久,最终发现老板做的并不是图书,而是生意,跟生意人不能谈对错,只能考虑利弊。

在这个时候,法哥的闪光点在我眼中变得越来越耀眼。他接手的稿件通常会在出版社与公司之间来回不下三遍,对于出版社的回稿,他每次都会列出各种各样的材料,直到将出版社说服为止。

精神上的满足自然会有物质上的代价,认真负责的修改需要大量的时间,虽然他各项技能都很优秀,但每个月完成的稿件数量并不理想,体现在工资上就是他虽然是组长,但每个月的薪水却并没有比我们普通编辑高太多,我认为这很不公平,想要劝劝他却不知道该怎样以一个后辈的身份开口,好在一次意外的加班让我有了和他一起吃火锅的机会。

理想和信仰,差别很大呢

那天刚下完入冬的第一场雪,下班时编辑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刚好用充足的材料又一次说服了出版社,心情大好,问我要了支烟抽。当烟混杂着呼吸的白气从他的口中吐出时,他突然提议去吃火锅,我一听能蹭饭,立刻拍手叫好。

让我没想到的是,已经而立的他酒量竟然出奇的差,没喝几杯,便满脸通红。

借着酒劲,他又问我要了支烟抽,仿佛想要把心里的事儿都顺着烟一起吐出去,他看了看手里的烟,对我说:“我都戒烟两年了,今天是第一次抽。”

看着眼前红着脸正吞云吐雾的法哥,我有些欲言又止,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光。 “有啥想说的就说吧,没事儿。”他笑着把盘子里的肉下到锅里。

我说:“我差不多已经干了半年了,现在越来越觉得和当初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还记得刚来公司时,还对朋友说‘你以后想出书了就来找我’,现在对着傻逼作者和傻逼出版社一坐就是一整天,感觉有点不值。”

他放下筷子,淡淡的说:“我刚进咱们这行的时候也是有点小自豪,毕竟做出版一直都是我的理想嘛,但看清了些东西之后,这种自豪感就越来越少。可你知道为什么我放着银行的高工资不拿,跑来这里工作吗?哎,我说了你别觉得我矫情,我是真把理想变成信仰了,你要知道,理想和信仰虽然读音很相近,但实际上差十万八千里呢。”

我确实觉得有点矫情,但又忍不住问道:“那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既没理想又没信仰?”

他抿了口酒,将火锅中已经烂熟的肉捞出,热腾腾的水汽让他的眼镜白了一大片,他擦着眼镜,笑着对我说:“你不是没有信仰,只是还没找到而已,刚毕业嘛,都这样,快吃吧,已经熟了。”

山的那边是什么

我还记得结完帐出门的时候,法哥红着脸,抬起手哈了口气,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天怪冷的,早点回去吧,明天上班记得把你改完的稿子让我看看。”不知为何,我觉得他脸上依然写着自豪。

我常常想,藏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是不是一个叫做理想的东西。这个东西给人产生的动力就是情怀,只不过在理想和情怀的上面,还笼罩着一个叫做现实的东西,它像迷雾一样,弥漫在山间和海面,让我们无法在起点就看清理想的真正模样。

当我们或小心翼翼或勇往直前,离理想越来越近的时候,不免会产生动摇,一旦终点出现的并不是我们最初想要的该怎么办?我觉得法哥曾经给过我答案,要么去找一个新的理想,要么就将理想变成信仰。

但实际上,能找到理想并且可以向着理想前进就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了,至于将理想升华成信仰,这多少有点可遇不可求,能做到这一点的自然会令人钦佩,做不到的也没有什么好丢脸。

因为重要的不是能否做到,而是怎样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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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PS:现在读向南的稿子,有种像回到一年半前的感觉。

那时候,刚刚进京工作的花轮同学,也执着差不多的迷茫与理想。

所以我安慰向南:“你看轮子哥,现在不也熬过来了。”

我觉得大家这个年纪,信仰这个词还不用妄言。因为退一步说,这个世界还有太多人,将欲望当成理想,这句话是我的一个前辈说的。

我自己的理解是,人非圣人,你要有欲望,才会产生理想。但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你必须过滤欲望,冷静地满足而又抑制自己的欲望。

或许在那之后,我们才有资格谈信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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